白胜的手指又被传送带夹住了。
\"操！\"他甩甩手，血珠从指尖滴落在灰色的地面上，瞬间被踩得模糊不清。
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工厂顶棚的玻璃窗斜射进来，照在一排排流水线上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汗水的味道，还有那种说不出的金属腥味。
\"白胜，**又走神了！\"班长老张从另一条线上吼过来，\"再这样下去这个月奖金别想要了！\"
白胜没理他，低头继续装配零件。这份工作他已经干了三年，从十八岁进厂到现在二十一岁，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——拿起零件，装配，放下，再拿起下一个。
三年来，他的手变得粗糙，肩膀变得厚实，但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。
不是为了这份工作，而是为了逃离。
下班**响起的时候，白胜几乎是第一个冲出车间的。他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穿过工业区的街道，风吹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。
路过\"小燕理发店\"的时候，他习惯性地减慢了速度。
透过玻璃门，他看到那个女孩正在给一个中年男人洗头。她的动作很轻柔，长长的黑发扎成马尾，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白色的工作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。
夏小染。
他知道她的名字，因为理发店门口贴着员工照片和介绍。二十岁，老家安徽，来这个城市打工已经两年了。
白胜从来没有进过那家理发店。不是因为钱，虽然确实有点贵，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一个满身机油味的流水线工人，和一个看起来那么干净的女孩，能有什么共同话题？
但是今天不一样。
他把电动车停在路边，摸了摸已经很久没有修剪的头发，深吸一口气走向理发店。
门上的风铃轻响。
\"欢迎光临！\"夏小染抬起头，对他露出职业化的微笑，\"请问需要什么服务？\"
白胜站在门口，突然觉得自己的工装裤和沾了油污的白T恤显得格外刺眼。理发店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，空气中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，和工厂里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。
\"我...我想理个头发。\"他说，声音有些紧张。
\"好的，请跟我来。\"夏小染放下手中的毛巾，引导他坐到理发椅上，\"想要什么样的发型？\"
白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，头发确实有些长了，刘海都快遮住眼睛。\"短一点就行，我在工厂上班，长头发不方便。\"
\"工厂？\"夏小染开始为他披围布，\"是对面那个富康电子厂吗？\"
\"嗯。\"白胜点点头，\"流水线。\"
\"那一定很辛苦吧。\"她的语气里没有同情，只是很自然的关心，\"我有个表哥也在工厂上班，说那里夏天特别热。\"
\"还好。\"白胜看着镜子中她的脸，心跳忽然加快了，\"习惯了就不觉得什么。\"
夏小染开始为他洗头。温热的水流过头皮，她的手指轻柔地**着，指甲不时轻触皮肤。白胜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服务，工厂附近的小理发店都是三五分钟草草了事。
\"你的头发很硬。\"她说，\"平时用什么洗发水？\"
\"就...就普通的。\"白胜有些不好意思，\"在工厂宿舍，什么便宜用什么。\"
\"那样对头发不好。\"她认真地说，\"应该根据发质选择。你的头发偏干，应该用滋润型的。\"
白胜想说自己根本不在乎头发怎么样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喜欢听她说话，声音很轻很软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。
洗完头后，她开始为他修剪。剪刀在她手中灵活地游走，碎发纷纷落在围布上。
\"你是安徽人？\"白胜问。
\"嗯，阜阳的。\"她专注地修剪着，\"你呢？\"
\"本地的。\"白胜顿了顿，\"那你为什么来这里？\"
\"赚钱呗。\"夏小染笑了笑，\"老家没什么机会，出来见见世面。\"
\"那...家里人不担心吗？\"
\"担心啊，我妈每天都要打电话。\"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思念，\"但是总得长大不是？\"
白胜点点头。他理解那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，想要挣脱束缚的渴望。虽然他们的情况不太一样，但那种心情是相通的。
二十分钟后，理发结束了。
白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，确实清爽了很多。刘海被修剪得整齐，两侧也短了不少，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。
\"怎么样？\"夏小染问。
\"很好。\"白胜站起身，\"谢谢。\"
\"三十五块。\"
白胜掏出钱包，里面只有两张二十的和一些零钱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把四十块递给她。
\"不用找了。\"
\"那怎么行？\"夏小染要去收银台找零钱。
\"真的不用。\"白胜说，\"手艺这么好，值这个价。\"
夏小染看了看他，最终没有坚持。\"谢谢。\"
白胜走到门口，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夏小染正在收拾工具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。
那一刻，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心动。
回到宿舍后，室友老魏正在玩手机。看到白胜进来，他抬头打量了一下。
\"呦，换发型了？去哪理的？\"
\"路边的理发店。\"白胜坐到自己床上。
\"花了多少钱？\"
\"四十。\"
\"四十？！\"老魏瞪大眼睛，\"你疯了？宿舍楼下那个老头子十块钱就能搞定，你花四十？\"
白胜没有回答，只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。
四十块钱，对他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。每个月工资三千五，除去吃饭住宿和寄给家里的钱，剩下的不多。但是今天他一点都不后悔。
他想起夏小染温柔的手指，想起她专注的神情，想起她说话时眼中的光。
也许，有些东西比金钱更重要。
夜里，白胜失眠了。
他听着室友们的鼾声，想着今天在理发店的那半个小时。那是他最近几年来最放松的时光，没有机器轰鸣声，没有班长的怒吼，只有温热的水和轻柔的音乐。
还有她。
白胜知道自己在想什么，也知道这很可能只是一厢情愿。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，虽然同样在这个城市打工，但彼此的生活轨迹很难有交集。
可是，万一呢？
万一她也对他有那么一点点好感呢？
万一，爱情真的可以跨越那些世俗的障碍呢？
白胜翻了个身，决定明天继续努力工作。他要存钱，要让自己变得更好，要有资格站在她面前。
即便希望渺茫，他也想试一试。
毕竟，二十一岁的年纪，不拼一把怎么知道结果？
流水线上的洗头妹白胜夏小染结局完整全文 试读结束
